有读者看了今天大号的次条《恒大与许家印》,说:
西风,你这人咋这么鸡贼呢?
就像那个小品里小沈阳对赵本山说,你咋这么抠昵?
来我们饭店吃饭,一个菜没点,还饶我们一个。
你说对了,这就叫幸存者偏差。
不是说我鸡贼,而是不鸡贼的,都挂了,所以能让你看到的,都是鸡贼的。
我前半篇写许家印,就是告诉你,鸡贼是经商之道。
后半篇我现炒现卖,给你秀了一把鸡贼。
所以我们读者说,我把话其实都说了,模型也建了,问题也提了,但是谁都没得罪。
看多房产的没意见,看空房产的也没意见,乐观主义者没意见,悲观主义者也没意见,想找茬都没地儿找。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给你聊短线的房价,短线我把一切都推给政策了,我聊的是长线模型。
十年,谁也没有十年的耐心,所以大家都满意。
其实短线并不只有政策的因素,也有金融的因素。
我们就举一个很小的例子,比如买个空壳公司,过桥贷全款买下房子,然后以经营困难为由拿去抵押,你知道利率多少?
只有3点几,这比个人房贷还低。
这里面有很多操作空间,可以评估的很高,他甚至可以把整套房子的钱都贷出来,就等于零首付,极低利息。
理解这种玩法吧?
从头到尾他没有出钱,流水都是做的,过桥贷给他的钱全款买的,然后再低利息经营贷弄出来......此前深圳做了大半年,路人皆知,其实不止深圳.....当然,后来要求深圳自查,查的结果是什么?
是查无此事。
很多银行都自查了,发现从来没有这种事,贷出去的钱并未流入楼市,云云。
呵呵。
当然,我是个厚道人,开玩笑有分寸的,到这里打住了。
我们想一个问题,短期内,杠杆对价格的影响是很大的。
就好比你原来年薪50万,现在年薪还是50万,甚至失业了,但如果你手里握着1000万的现金,一年只需要还30几万,那你什么感觉?
就像耗子腰上别了杆枪,马上就敢去打猫。
你肯定看什么都很便宜,觉得可以扫货了。
这就是杠杆的力量,我曾经举过一个极端的例子。
国际金融市场上,杠杆最高可以有6000倍,1000万扔进去,全力一击,有600亿那么大的威力。
600亿什么感觉?
马云的感觉,你瞬间就膨胀了。
可是实际上,1000万,只是北上深一套房的力量而已。
这就是杠杆带给你的幻觉。
但是如果我们把时光推移,十年。
你能不还么?
理解这意思了吧。
1000万,能年年都3个多点的利息么?
十年下去,利息都要几百万,你能熬十年?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必须要出货,无论你扫的是什么货,都得出货,你扫楼,十年后总要让人接盘。
而站在十年的角度看问题非常简单,那就是一代人收入状况的问题,那就是大产业链升级的问题,那就是行业平均收入的问题。
你看到了,我跳出了有争议的部分,去谈一个和当下大部分人利益无关的维度,大家就都能听进去,能接受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说话必须有艺术,重点是必须。
为什么?
因为没有艺术的,都挂了。
就像很多年前我在甲方干过,那份差事并不好做。
领导,下属和供应商之间是不可能三角形,你没有办法同时让三者都满意。
但如果任何一方不满意,都是隐患,只是什么时候爆出来。
领导对你不满意,当场就挂了;
下属对你不满意,迟早会掉进坑里;
而供应商对你不满意,那只是个时机问题,时机一到,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那你说不可能三角形有没有办法让它可能呢?
当然有啊。
这就是我说的,一门艺术。
中国人说话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复杂到比欣赏京剧还复杂。
我们经常说,看戏这种东西,不懂的看热闹,懂行的看门道,因为里面太多弯弯绕。
听别人讲话也是一回事。
我曾经聊过一个case,就是《奇葩说》里面一期辩论题,博物馆着火了,先救画还是先救猫。
这是个很扯淡的命题,但那几个辩手给你充分展现了一出对着扯淡题目秀大脑肌肉的游戏。
其中最失败是谁?
是黄执中。
因为大家都在忽悠,只有他在讲道理。
他讲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他说,猫很弱小,它的哭声让你怜悯,可是,如果你对世界的理解更深一步,就会听到画的哭泣。
画是人类文明的精髓,它代表着远方的哭泣,比近处这只猫的哭泣,更应该令你同情,所以应该救画。
你觉得有没有人听进去?
没有的。
黄执中这么说话只能招来反感,什么叫我理解不了更深层的世界?
你是说我LOW?
什么叫我听不到远方的哭泣?
你是道德绑架我?
你看到了,这种说话方式一定是不得人心的,尤其在匿名投票的制度下。
如果是记名投票,这番说辞有可能成为激将法,匿名就拉倒吧。
傅首尔就拿这一点攻击他,只是说的太直了。
傅首尔直接问大家,画是不是你们家的?
救下来,你能得什么好处?
她的意思就是明摆着说,黄执中的那些所谓远方的哭泣,和大家有啥关系?
这话说的太白了,所以效果很差。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动物,他们其实很自私,但不会当众承认自己自私。
你如果把话挑明了,他们面子过不去,反而会反感你。
其实我们想一想,傅首尔为什么被封了?
她这个人,一点委婉都没有,这么硬的表达观点,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性格决定命运,还是有点道理的。
到了李诞,就非常会来事儿了。
他是全场最精彩的,他实际上对比了远方的哭泣和近处的哭泣,结论是从朴素的地方做起。
他有一句反问博得了很多人的好感。
大意是说,如果连身边的哭泣都听不到,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远方的哭泣真的假的?
你知道这番话最成功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于代入,让全场观众有了代入感。
他实际上是在告诉全场观众,或者说是在让他们相信,他们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小猫。
正在怎么样?
正在等待别人的救援。
可是,有资源的人没有选择他,没有选择这只可怜的小猫,而是选择了所谓“远方的哭泣”。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常见?
当然是。
你说,给我加薪吧,老板说,不,他要去国外开设一个新公司。
这样的场景可以类比到很多很多领域,马上就能激起无数的共鸣。
所以李诞那天燃爆了,几乎是秒杀一样的赢得了最多的票数。
当天另一方唯一有点亮色的是蔡康永的反驳。
这位果然是情商大师,他明白李诞的策略,于是找了一个突破点。
他就问大家,假如把猫换成蟑螂,博物馆失火了,是救画还是救蟑螂,你们怎么选?
理解他话中的话了吧,非常聪明的人。
他知道人们会把自己假想成可怜的小猫,但绝对不会把自己假想成一只小强。
当人们不再把自己联想成那只小猫,判断的标准就变了。
蟑螂和画,没道理选蟑螂。
如果是别人家的画和自己家的猫之间,也许还会犹豫,毕竟别人的财产再大也是小事,自己的财产再小也是大事。
但如果是一只蟑螂,那就两回事了。
自己家的蟑螂,平日里也是成天琢磨怎么杀死它,这会儿怎么会救它呢?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他们辩论的那件事儿,只是个引子,但动用的技巧或者叫话术里面透露出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这些内容远比猫呀,蟑螂呀,重要得多。
如果你把观众的投票也统计进来一起看,那就更好玩了。
有人问我市场里什么最好玩,就是这些呀。
市场里每天都像《三国演义》,曹操哈哈大笑,然后中了埋伏,继续哈哈大笑,又中了埋伏,最后哈哈大笑,再中埋伏,领头的还是关羽......如果你是个情绪化的人,那每天就为了刘备,或者孙权,或者曹操提心吊胆,就像看球赛嘛,你有你中意的球队。
但如果你跳出这些局限,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你看到的是什么?
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人的心是最深的,比大海还要深,所以人心涌动,是最动人的一幕。
我不给你结论,是因为结论没啥意义。
三分天下最后没有归曹也没有归刘,而是归晋了。
可是,这个故事流传了下来。
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一个讲故事的,希望的不就是故事流传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