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那么多正确的话,今天说点不正确的

昨天大号的那篇文章,《精日的中科院大学硕士研究生季子越》,很多人没有读懂我的苦心。
我没有去批这小伙儿,没意义的,大学在校生乌泱泱,满大街都是,一个个闲的蛋疼,出几个神神叨叨的,一点不稀奇。
骂,能骂的过来么?
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能够吸取什么教训。
我吸取的教训就是大学里不要太闲了,还是要有压力。
有人拿我当偶像,觉得我做啥都是对的,连我大学里翘课打游戏,也成对的了。
我就是站出来,反驳这一点。
我有什么成就?
我是进福布斯了?
还是当院士了?

我们那一届进福布斯的不止一个,上一届也不止呀。
同学里好好学习,比我混的好的,车载斗量。
我干了一件傻事,不等于要鼓动别人也犯傻,否则有什么经验教训可言?
很多人说大学里只有放羊,任凭你胡搞瞎搞,才能产生创新精神,创新你个鬼。
这话鬼信么?
这话你自己信么?
想玩游戏就大大方方的说,不要找那么多理由。
还特么创新?
你咋不上火星呢?
人年轻的时候,都不正常,无论日后看起来多正常。

大多数人年轻的时候都满脑子宏大的话题,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踏着七彩祥云,嫁给牛魔王。
给你讲两个熟悉的励志故事。
比如王阳明。
王阳明十几岁的时候,跟他爹出门旅游,刚出了关就立志要当大将军,平定四方,结果把他爹差点吓死,要知道他爹也是状元,见过世面的。
一顿暴揍,老实了几年,他爹以为他会安心读书,将来像自己一样,父子两状元。
结果没想到王阳明一仰头,说:
爹,我不要当将军了,我要当圣贤。
这回他爹直接晕过去了。
故事的开头很狗血,结尾很励志。
王阳明后来真的成了圣贤,千古二圣,孔子与王阳明。

你要知道孔子没想过这事,他也不敢想。
千古华人,想过这事,还给办成了的,只有王阳明。
再比如哥舒翰。
唐朝的时候,长安的浮浪子弟哥舒翰,突厥人,年过四十,还整天在城里优游走马,无所事事。
直到他父亲去世了,他被长安尉所看不起,一怒之下,当兵去了。
所向披靡,名盖军中。
从此京城里少了一个混混,边境上多了一位大唐西平郡王。
你没看错,王爵,因功封的。
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说的就是这位战神,哥舒翰。
这哥们有多牛呢?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吐蕃人眼里,这位主,是和白起一样的存在。
励不励志?
太特么励志了。
上面这二位是书中的人物,所以甭管什么样的开头,终归会给你一个神一样的结尾,否则,书上也懒得写。
你们读这种鸡汤长大的,我也一样。
但这是全部的事实么?
不是的。
这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对于绝大多数人,幻想不是励志,幻想就是狗血。
前面这二位前辈想过的事情,我小时候也想过。
我7,8岁的时候,还跟我们院的小孩说,某某公园门口,有圣衣卖,穿上,就能变成圣斗士。
我还挺鸡贼,没说家门口那个公园,刻意指了个远点的。
那年代大家都骑自行车,也没小孩的车子,无论多小,你都得骑那种28的大自行车。
小孩嘛,腿短,还没学会掏裆的骑法,平日里没可能去远处的公园,所以也没法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还编了一个价钱,300块一件。
那年月就是仨月工资,谁会给孩子买这么一传说中的东西。
没成想还真来一家里有钱的,硬拉着他爸带他去买,没买着,回来把我数落了一顿。
你就可想而知,那个岁数,我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王阳明什么人?
日本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就是在对马海战中打败俄军的那位,号称东方纳尔逊,与陆军大将乃木希典并称战神。
这样的人物,随身带着一枚章,上面刻“一生俯首拜阳明”。
我什么人?
我特么就一普通人呀。
作为普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靠谱。
所以我昨天说,自己很幸运,在做实习生的阶段,遇见了靠谱的上司。
他给我脸上泼了一盆冷水,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
同样是码农,字节跳动的郭同学在28岁就可以财务自由,去日本开温泉酒店,而有的人,40岁下岗了,真的去卖卤鸭饭了。

我不是说卖卤鸭饭不好,问题是,那个很辛苦的。
一个码农,细皮嫩肉的,平常一年赚一百万,我现在让你起早贪黑卖卤鸭饭,一年赚二十万,你受得了么?
你就算受得了,也是很痛苦的在承受啊。
可你明明不需要走到这一步,如果当初早一点有人一盆冷水泼在你脸上。
有很多政治不正确的话,是难得有人给你讲的。
什么叫政治正确?
有六亿人月收入低于1000,所以你月薪1万就要觉得自己很成功,然后要把自己想像成圣斗士,每天关心宏大的话题。
什么叫政治不正确?
当年我做实习生的时候,我的部门经理跟我说的每句话,都政治不正确。
但是管用,他拉了我一把,他救了我,他改变了我。

他告诉我,年轻人不要胡思乱想,能不能先学会讨生活?
讨生活真的这么容易么?
拜托有点常识好吧。
稍微大点的房子,就八位数了,大热天的,你总要开车吧,孩子随便上个什么私立,每年十万起,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年收入几十万,会过得不那么扣扣索索吧?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等老了,老板还会给你发钱吧?
你看到了,讨生活一点都不容易。
我们耗尽一生,也不过普普通通的活着。
这些都叫政治不正确的话。
说出来很刺耳,很错误,但真的很救命,尤其对着一个年轻人。
我听进去了,我真的听进去了,我意识到自己人生危机四伏,我意识到了。

所以我很幸运。
因为我是十四年前听进去的,我是十四年前意识到的。
所以今天我不至于去卖卤鸭饭。
如果你毕业三年内年薪过了千万,30岁进了达摩院,那你可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你可以尽情的想,可劲儿的想。
你有这条件。
我没有。
我年轻的时候,太普通,而且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平庸。
是我第一个老大,亲口告诉我。
他告诉我,你最该做的,是停止幻想,去讨生活。
如果你刚毕业,一个月连十万块都赚不到,那就像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极普通的人。

我毕业的第一年,月收入只能买大半个平米的学区房,按照房价购买力,就相当今天五万块的样子。
这在当时那一届同学里,就是一个平均水平。
咱们普通人的第一目标,就是讨生活,说难听点,讨碗饭吃。
作为一个普通人,不积极,不努力,不勤奋,不自律,咱还能有啥优点?
你好好想一想嘛,你爹是王健林?
还是有人给你五个亿?
都没有吧。
没有就对了,都没有,就叫普通人。
当年十二个实习生,说到底,都是井底之蛙,根本没有正确的认识自己,更没有正确的认识社会。
我们这十二个人,以为自己昔日是区状元,县状元,是学霸,所以就会顺利的成才,甚至成功。

而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我们就是民工,就是码农。
如果不想提前去卖卤鸭饭,就得努力往前走。
有的人也许会提前退休,有的人也许可以勉强把中产的体面维持到老,而有的人,最后真的去卖卤鸭饭了。
十四年过去了,我很感激当年有人跟我说实话,有人往我脸上泼了一盆凉水。
有人让我真真切切的意识到,我有多平庸,竞争有多残酷。
定一个正确的目标,做自己够得着的事,真的很开心,真的很充实,真的不后悔。
我第一个老大姓周,我们十二个实习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扒皮。
现在回头想,幸好被他扒了皮,扒掉了那层虚妄的,幻想的皮。
十二个人,甭管的混的好不好,至少没有一个人老来穷。
人生最惨的,不是老了发现自己错了,而是老了,发现自己真的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