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读者想听我聊什么,因为他们看了有人讲述自己住在燕郊,上下班要三四个小时,一旦遇到下雨,堵车,体温监测(燕郊属于河北,疫情期间进京要监测),那种感觉很糟糕。
这问题有两种答案,一种讨喜的。
比如建议给全国每个人在京四环内发一套三居室,免费。
这个主意啥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实现。
另一种是讨骂的。
就是你可以把燕郊的大三居卖了,去换五环内的小房子,或者离开北京,去天津,青岛,南京,苏州,杭州,福州,厦门,沿着海岸线可以找到很多有工作机会的二线城市。
或者去内陆,武汉,成都,重庆,西安,很多地方就业都不错。
这样都可以解决上班通勤四小时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写是找骂呢?
因为不符合别人的预期。
人家想要听到的是怎么样住大三居,在京,而且通勤半小时。
怎么办呢?
那你就得多花钱嘛。
人家又不想多花钱,或者发现挣钱其实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一件事,你这么回答,可不就是找骂。
我有时候常常觉得世界很魔幻,几乎所有人都告诉你,他希望成为成功人士。
但他们以为的那个,是真相么?
或者说,是全部的真相么?
你看到的所谓成功,无非权力,财富和名气。
如果无条件的获得,谁都喜欢,我也喜欢,可天底下任何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这三样东西背后的代价,你也喜欢么?
聊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年,我和我们公司常务副总出差去南边某个省,见某个甲方的地市总经理。
他职位并不高,但业内传闻非常有钱,比他的领导,他们集团的一二把手们有钱的多。
这话就不展开了,毕竟他还没进去。
成熟的读者都懂他是怎么有的钱。
回来的路上,我俩聊天,聊到的一个话题就是那老头快乐么?
这种没营养的话题是争不出结论的,因为我俩都不是他。
但我同事比我大五岁,阅历更深一些,他告诉我说,你不是他,你很难理解他。
他为啥这么说呢,是因为你要了解人家的全部感受,你得站在人家的角度思考。
这位甲方的领导,有什么样的早年经历是人家的隐私,我不便去提。
但人都是环境的产物,最终他的经历和环境导致他不得不变成今天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们的读者能否理解“不得不”三个字的含义。
就像《人民的名义》里的祁同伟,你很难说,他的一生是自己主动追求的结果。
很大程度上,他一路走来,充满了“不得不”。
你让他一个心高气傲的优等生,甘心回老家种地么?
他不是没有去过小山村,不是没有去过缉毒队,不是没有身中过三枪,但是,他不还是被梁璐压制,不得不呆在小山村么?
所以,他所有的错误,有他自己的责任,也有梁璐的责任,还有梁璐父亲的责任。
但今天不是来讨论责任的,责任在谁,事儿都发生着。
我相信没有祁同伟,也有宋同伟,赵同伟。
如果你单纯想,有钱是不是很快乐?
有钱当然很快乐。
但你完整的想,祁同伟的一生是不是很快乐?
我相信很多人不那么乐观了。
他身上充满了扭曲,压抑,痛苦,挣扎,当然,也有报复式的快感。
这个完整的体验才是祁同伟的体验。
我和我同事,都了解那位客户的大半生,所以我俩都没兴趣变成他。
就像我给你一块夹心巧克力,你当然乐意吃,但如果我告诉你,里面夹的不是果酱,是翔,你就着翔吃巧克力,还开心么?
可是有时候翔和巧克力是一体两面,无法分离的,要吃巧克力,就得就着翔一起吃。
那你何去何从?
第二个故事:
同一个月里,还是和我们常务副总,我俩北上,拜访了后来收购我们的某个集团的董事长。
这位福布斯榜上有名。
这位民企的董事长,人家私底下有点啥偏好,我就不知道了。
但就留给我的印象,是热衷权力。
他特别喜欢和高级别的领导混在一起,哪怕是跟进跟出。
说明这位企业家,非常热衷权力,或者热衷靠近权力。
这里固然有商务上的需求,也有内心深处的诉求。
你会发现人本来就有两种,一种是很平淡的,一种是很想跻身上流社会的。
后者的办公室里你会常常看到和各种大领导的合影,言谈间你也会发现他更喜欢提到昨晚和谁谁谁吃饭,昨晚和谁谁谁玩牌。
这些细节都能告诉你,这个人非常热衷地位。
你注意,这里面没有褒贬。
我从不认为一个人爱钱,或者热衷地位,攀附权贵有什么值得批判的。
你热衷地位,只要不违规,那纯粹是你的个人爱好,这就像有人热衷下了班,回家摊煎饼,难道还不许了不成。
我这人心态很open,并不喜欢干涉不违法,不违规的事情。
如果上帝给个机会,让我变成他,我乐意么?
我也不乐意。
游走在政商之间,伺候领导,没那么容易。
何况带着一个大团队,要给一群人做表率,下属上市公司,成天被一堆眼睛盯着,等着给你挖坑。
别的不说,单就他每年工作360天,每天工作到12点以后,为了保持团队的创业精神,都这身家了,出差还一律住如家。
没办法,人生如戏,他选择了那么一个角色,再难演,也得演下去。
你把他的钱都给我,我当然乐意笑纳,但是他赚钱的前半生,我一天也不想过,他为了维持财富的后半生,我同样一天也不想过。
那你说咋办,是不是只有成为富二代,才能如愿以偿?
其实富二代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钱不是自己挣的,就没法说了算。
处处被一代管制,甚至辱骂,没有自由,而且提心吊胆。
就像康熙的太子胤礽说的那句话:
古往今来,哪有四十年的太子。
这实际上是告诉你,做太子是很累的,没有权力,说了不算,还不得不成天在老爷子面前演戏。
老爷子死的早,你就变成前面那二位,去处理一堆未必是自己喜欢的,也许还是个烂摊子,是一堆的债务和一堆的雷。
老爷子死的晚,那你仅有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活的像个戏子,而且是个胆战心惊的戏子。
老爷子外面生几个小的,你几十年的太子,也许就白熬了。
那你说这么痛苦,上面几个人不也活的好好的么?
对呀,因为人生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结果。
他们不是一生下来变成今天这样,他们是一天一天主动的,被动的,适应着走到今天的。
就像那些在燕郊买房的人,每天通勤4小时,与多花几百万,留在北京,与离开,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取舍,他们都在内心深处权衡过一百遍。
痛苦与欢乐本就是一体两面,每个人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