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校园里,其实也是一个大社会

昨儿写了一篇文章,开法拉利接送孩子被老师踢出家长群,他究竟有没有错?
聊了点学校里的事儿,很多读者都受不了,其实有些留言我都没让小编加精。
很多人可能对学校,对老师,对象牙塔的寄托的希望过于高了。
所以稍微听到点和现实接近的,就会受不了。
这个我能理解,很多人还是希望校园是一个童话世界。
但这个问题,我是这么看的,人嘛,总得进入社会呀,你用童话世界欺骗孩子越久,他成长起来就越慢,将来适应社会也就越慢,说到底,他将来遇见的不如意也就更多。
我以前写过一个故事,是说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学校里一个卖面包的摊位处买了个面包,刚要吃,就被正校长抓走了。
背景是那个卖面包的摊主是副校长的亲戚。
正校长和副校长闹矛盾,不方便直接出面下令禁止在学校内部卖食品,也不方便查封了人家的小店和副校长正面冲突。
于是就不下令的潜规则的要求学生不许在校内购买食品,想借此让人家知难而退,自己撤走。

我这人大大咧咧的,不会理睬你什么潜规则。
我饿了,哪近就哪买。
于是就被抓了现行。
校长就要求我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
我那次的文章就是写这个故事,我那份检讨书写的文采飞扬,用到典故,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就是讽刺校长与其不让学生买面包,不如去查封人家店。
你又不敢查封人家店,岂不是很可笑么?
这份检讨书在全校大会上念出来,有点文化水平的,听了都笑。
但我没有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全貌。
这事情是有大背景的,大背景就是当时我妈在物价局工作。
物价局嘛,监管,惩罚的重点对象就是医疗与教育行业,因为当时这两个行业就是乱收费的重点,当然,直到现在也还是。

我老妈和校长其实是有冲突的,工作上的冲突,学校有很多违规的乱收费,而且就是这个校长指使的。
当然,她没动手,一直等了三年,直到我考上高中离开后才去清算所有历史上的违规。
校长是清楚我的家长是谁的,他不拿别人开刀,偏拿我开刀其实就是警告,意思就是你有人质在我手里。
如果我妈真的要动手,那就得让我转学,但显然,不想转学,因为这样对我不好。
这个冲突当年学校的老师们都是知道的。
我的班主任曾经还有一个月给我小鞋穿,你要知道我是全年级第一,就是那种很受欢迎的最好的学生。
但老师也要站队伍呀,她当时显然选择了站在校长那边。
但其他老师就未必了,比如她的上司年级组长,比如副校长等人。
年级组长是我的地理老师,副校长是我的历史老师。
统统都站在校长的对立面。

他们甚至当我的面,直接讲校长坏话,在中国的文化里,这其实就是一种投名状。
年级组长甚至对我非常优待,我跑去老师办公室倒水,他每次都替我倒,生怕我烫了。
你要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初中生了,并不是小学生。
这就是拉拢。
一个月后,班主任就灵醒了。
她立马站到了校长的对立面。
这个站队是对的,年级组长,副校长们很懂其中道理。
那个校长其实没什么根基,说白了就是没有足够硬的后台,物价部门是监察部门,学校的上级部门教育局都成天被修理的小心翼翼,遑论一个中学。
一个毫无根基的校长,以一人之力去单挑上级主管部门,还是监察部门,后果可想而知。
而且学校内部也不会是铁板一块的,比如副校长巴不得校长被干掉,年级组长也同样。

因为校长被干掉,副校长升校长,年级组长升副校长。
所以你可以看到,学校也是一个社会。
它也一样是个平衡。
一样是实力的对比,技巧的运用。
事实上,我考上高中后,不仅学校被物价局处罚,而且那个校长也因经济问题被干掉了。
副校长如愿以偿的升迁校长,年级组长如愿以偿的升迁副校长。
这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小的一个体制内的一场小争斗。
我们讲在体制内,教育局,学校,那就是最边缘化的地方,属于孩子王的象牙塔。
但即便如此,它也一样是有政治斗争的。
虽然看起来很幼稚,但那也是一种斗争。

我知道读者的看法,读者的看法和我的三观是一致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有问题应该摆到明面上来谈,应该就事论事。
不要搞这种校长拿学生做人质挡箭牌以求自保,回头等学生走了家长又秋后算账,搞的一切都没有了规矩。
你说的对,这就是我们社会的问题。
哪里都是个小社会,哪怕象牙塔里。
但人总是要走上社会的,我待过国企,创过业。
等你走上社会,你会发现当年大人们给你上演的那一出小斗争,简直是个小儿科式的街头把式。
那就不算个啥,或者说,就算你觉得它算个啥,你也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7年前,我在国企的时候,在领导办公室里。

讨论一个技术方案,领导一定要这么做,我告诉他,你这么做,是不符合那家被我们指定做这件事的企业的利益的,就算你强迫他们,他们表面屈从,实际上也没法干的成的。
我领导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我这种态度,触怒了他的自尊心。
他就跟我顶上了,他说,你信不信,他们必须听我的,否则我能弄死这家企业。
我当然信,我知道甲方的能量。
但问题是,我真没想到他会真这么干,于是就用眼睛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也许让他更加没面子,没想到这哥们真的当着我的面,给能决定那家企业生死的一把手打电话,添油加醋一通各种不实的小报告。
你要知道那家企业正在上市的紧要关头......这事的结局是什么呢?
是这家上千人的软件企业,愣是最后没上市,直到今天也没有,而且濒临倒闭了.....你要知道他们当年的目标就是上市,他们已经临门一脚了,而且为此奋斗了十多年。
这原因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么一件无厘头的事情,他们公司显然也没有摆平我们领导。

事实上,你想摆平所有人也是做不到的。
在国内,就是这样,没有谁一定能成你的事儿,哪怕一把手也不行,但是人人都能坏你的事儿,只要他在你行进的途中有点权力。
你也不可能摆平所有的人和事,因为人和人是站在不同的队伍里的。
运气好,人家也就放过你了,又一个成功的励志故事可以讲给大众创业的奋斗者们听了。
运气不好,那就交代在路上了.......这家企业就属于后者......我当然非常反感,但问题是,我的反感有用么?
就像我有个好朋友经常给我说的那句话:
你说了算么?
你说的有人听么?
这样无厘头被冤杀的企业,我后来见过几十次......从头到尾,我也没改变过什么,很正常。
就是古人说的那句话,穷则独善其身。

我可以不认同很多事,但我没有办法去解决。
我总不能像我儿子小时候一样,去跟曾经的领导讲,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应该这么做,你再这么做,我就不跟你做好盆友了......你觉得成年人的世界,这一套,行得通么?
有人理我么?
我一直坚持真理,只不过一直没人理我而已。
什么叫真理,我们常说,真理是永恒的。
但这句话你究竟想明白了么?
啥叫个永恒?
地球有46亿岁了,它还很年轻。
可你要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地球也是46亿岁呀,现在我人到中年了,我孩子小学快毕业了,它不还是46亿岁么?
人类才几百万年历史,我们去读中国史也不过上下五千年,而我们的寿命,是不会超过百年的。

在永恒面前,我们的寿命如同一个笑话一样卑微。
真理是永恒的,这不假,可我的寿命不是永恒的。
真理总有实现的那一天,可多半都不会落在我的寿命区间里,让我看见。
老天总是会开眼的,问题是,等它开眼的时候,我已经闭眼了。
这不是消极,这就是真理,这就是数学,这是一个卑微的小生物的寿命放在分子上,一个无穷大的真理的寿命放在分母上,数学告诉我的答案。
这就是我的三观。
我总会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的愿望,我认为什么是对的。
最后再加上一句结论,因为寿命的限制,我的愿望统统不会在我这一世实现。
前者叫理想,后者叫现实。
如果我只告诉观众理想,观众听了喜不自禁往前冲,多半就成了炮灰,这一世过得磕磕绊绊,最后埋怨听了我瞎BB,被我晃点了。

所以我才会在最后加上一段现实。
现实就像一部清宫剧。
你可以无意于宫斗,但要在宫里活下去,炸炸呼呼的,第一集就领盒饭了。
能在宫里平平静静,不和人家争、不和人家抢的活下去,也是需要你慧眼金睛,能看破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能识别一切阴谋诡计,而不是一味的纯以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热血就够了的。
这文章会不着很多热血读者的喜欢,因为他们希望的世界就是单纯的,单一的,简单的,公平的,正确的,往前冲的,所谓路有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现实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就像《大话西游》里至尊宝问二当家,这是谁的错?
这是社会的错。
至尊宝:
那好,我给你把斧头,去给我把社会砍了。

二当家问:
帮主,社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