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六万人摇号,一边是中兴硕士做保姆

我们有位读者留了个很长的故事,长到什么程度呢,接近万言了。
以往我都会原文摘录,但写这么长,真没办法循例。
他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一本生,不是热门专业,但做的是互联网行业,小公司,目前在杭州。
故事涵盖六大方面。
出身,教育,就业,住房,婚恋,以及种种社会现象。
可想而知,确实没法引用,而且回答起来,都有点无处下嘴。
所以我们把前两个,先去掉。
出身是不可改变的,我也不是巫师,没什么逆天换命大法,至于教育,起码对于这位读者,反正也已经走上社会了。
那我们就聊后面他反馈的种种社会现象和话题。
应该说这位95后小伙通篇都是负能量,但负能量,起码是真话。

他跟我讲了太多故事,没法一一回答。
选其中两个近期发生的,来解读吧。
一个是就在他公司附近,杭州某楼盘有将近六万人摇号,摇多少呢?
摇几百套房源。
另一个是杭州有某位32岁的双语女硕士,曾就职于中兴,外派非洲做维护,年薪三十万,现应聘家政,俗称保姆。
这位读者的意思是讲,你看,哪怕双语硕士,哪怕通信行业,才32,最后也不过是去应聘家政。
而与此同时,六万人抢几百套房源。
一边是冰山,一边是火焰,让他觉得好梦幻。
人,如果用情绪去解读世界,永远是梦幻的。
但平静下来,这两个故事,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

通信大概在2011年的时候,已经算夕阳了,虽然在2000年的时候很火热。
随着华为不断的提供低价解决方案,思科,阿尔卡特,贝尔,加拿大北方电信,很多通信外企都变得利润极其稀薄,那通信工程师的薪水自然跟不上节奏。
咱们想一想,一个起码已经不算热门行业的海外员工,如果想回国,想回归家庭,怎么办呢?
在网上我看到她先生是海康的,做交互设计,如果是基层,年收入也就30万。
所以她做全职太太,会提高家庭风险,而且也不划算,毕竟读了双语硕士,海外工作多年。
那她想赚点钱,于是就应聘了你所谓的家政。
家政的范围很广,不只有你理解的保洁。
事实上,她做的是早教,是高端幼儿教育,仍然能够做到年薪接近30万。
理解这个选择吗?
不用出差了,不用去非洲了,回归家庭,薪水不变。

无非是以前和外籍客户谈技术指标,现在是对着儿童进行双语教学。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觉得这是人才浪费,更不觉得低人一等。
你可以拿我对比一下,我也是硕士,我有多年的行业经验,研发,市场,管理,创业。
可我现在是干嘛的?
严格意义上讲,我是一个“牌手”,就是打牌的。
很多事情安插一个高大上的名词,就显得很拽,其实不然。
《一代宗师》里面讲: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
赢了的竖着离开,输了的横着出去。

那如果这么理解:
“交易,两个字,一进一出”。
我和公园里成天打老K的退休老头没区别,他们在打牌,我也在打牌,开仓平仓,捏牌打牌,本质上一回事。
你去把华尔街翻遍,所有交易员,都是一进一出,里面一堆哥大的,沃顿的,难道都是浪费人才?
或者都是低人一等?
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愿意做什么,你的家庭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不违法,没人管你。
有人愿意付给她两万多一个月的费用,就说明这个市场是存在的,确实有很多家庭需要这种高端早教业务,她仅仅是填补了市场的空白。
我们再看另外一件事,那个远洋公馆的六万人摇号。
他们房子的单价比周边二手房便宜了几千块,如果你摇中90平的呢,即便你比周边低,降价出售,也能赚50万,摇中190平的呢,赚100万。

90平总价不到300万,190平500多万。
这个价格对于刚毕业的学生当然贵,但是对于工作过几年,比如上述那个做家政的硕士家庭来说,并不难拿出首付,即便供二套。
更重要的是,它是现房,可以迅速转手,交易周期足够短,在疫情下很重要,所以很多人都想尝试。
你想一想,杭州二手房市场上挂着十几万套,屡创新高,怎么没人抢,六万人摇号摇的是有利可图,并不是说很多人钱多没地方花。
在一个一千多万人的城市里,六万人凑得出几十到几百万的现金去摇号并不稀奇。
阿里,华为,海康,大华,网易,你把杭州这一堆的科技大厂和很多公务员,本地家庭,拆迁户,直播网红捋一捋。
你想想有多少人?
光阿里就几万人。
这些人才是你生活的城市里的“竞争对手”。
至于咱们这位读者告诉我的全国平均数,其实和他没啥关系。

比如中国大约只有4%的人口念过大学,比如有六亿人月收入只有1000块,这些都是事实,但和你无关。
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一个农民工,他也许月收入4000块,父母没有工作,俩孩子在读书,媳妇赚2000。
你去折算下人均,就是1000块。
理解吧,这是六亿人1000块数据的来源。
同样,4%的人口念过大学,是因为大部分人属于中老年。
事实上从99年开始扩招,同龄人中本科生的比例持续放大。
你注意我的措辞,同龄人。
就是和你同一届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念过本科。
这个数据一路放大到了95后,也许每2,3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念过大学。
如果集中到大城市,这个比例还会继续放大,有可能你发现身边的95后都念过大学。

实际上后面这些人,才是你的竞争对手,包括他们的家庭。
那些月收入1000的,并不够成和你的竞争,那些没念过大学的老人,并不会和你求职同一家公司。
而上述那些阿里,华为,海康,大华,网易,公务员,本地家庭,拆迁户,直播网红,他们会和你一起摇号。
事实上这不算很激烈,因为是整个城市这么大的面。
如果缩到更微观,具体到一家公司,比如去腾讯转一圈,听他们给你介绍今年录进来的产培生,麻省理工,伦敦大学,清北浙交复,你会发现找个普通985都难。
所以人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当下身处小环境内的竞争对手到底是谁,而不是去看大环境的平均数。
谈完微观,回到宏观。
疫情是一种压力,其实对全球都是压力,对每一个人都是压力。
这相当于整个锅里的食物变少了,竞争当然会更激烈。
32岁的中兴女硕士,下沉去做幼教家政,就是一种降维打击,打的谁?

打的是刚毕业,有志于从事这一行的大学生。
同样,互联网本身也会放大竞争,其实所有技术都会如此。
当年一个乡村乐手也许可以游走几个村,弹琴养家,等到唱片兴起,村里人都听贝多芬去了,谁听你。
互联网也是一样。
杂货铺的对手不是临街对门,而是淘宝。
淘宝会让竞争急剧放大,最后每个板块里少数几家占据市场,剩下的都没人选。
即便你躲回十八线也没有办法,因为拼多多会做市场下沉,会降维打击,攻击那个十八线的小杂货铺。
在县城杂货铺和拼多多之间,你觉得消费者会选谁?
如果杂货铺没生意,你能有工作么?
你想想看前些年流行的终南山上的隐居者,最后怎么下的山?

是理想的破灭还是道德的纠结?
都不是。
是长期没有收入,与此同时房租一涨再涨。
在我看来,这位读者所有的故事,都是消费类的。
看着五花八门,总结就一句话:
我有很多欲望,但没有钱。
没钱的95后,要关注的是怎么让自己在一个竞争激烈的城市里,站住脚。
这是生存类思维和消费类思维最大的不同。
后者关心的是我想要什么,前者关心的是我能做什么。
做公务员是不现实的,大城市里的公务员大部分来自本地中产家庭,他们并不指望薪水养家糊口。

换句话说,不是他们做了公务员所以有钱,而是他们有钱,所以才敢去做公务员。
这一点在杭州所属的长三角尤为明显,大量商人的子女选择了从政。
而没钱的95后,在科技时代,生存策略就两种。
要么你努力做一个职场战士,不断地想办法延长职业寿命,研发嫌你老做产品,产品嫌你老做销售,销售嫌你老还可以做客服。
或者,你就努力做某个分支领域里的头部,分支再小都不怕,但一定要做头部,这是互联网时代的特点。
你可以360个维度随意生长,但一定要冒头,一定要在你那个维度里,长到头部。
你哪怕说自己是Tony老师里面,火焰理发技术全国排名第一,那也算站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