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只有病毒能致命吧

这是我第二次回复《吹唢呐的航母舰长,为众人抱薪者,被炒了鱿鱼》的留言。

昨个调笑一番,因为最搞笑的那几个人,太有意思了。

今天我来回复另外一批人。

这些人的想法并不搞笑,但很天真。

他们告诉我,任何时候,人命都是无价的。
如果拿“罗斯福”号航母上的那些美国大兵的生命冒险,是极其不人道的。

这么想,很正常,通常这种人的爸爸叫王健林。

遇到任何事情,当然都是他们的生命最重要,任何风险也不该冒。

就算打败仗也无所谓,大不了赔人家一艘航母,一艘不够就两艘,有什么是爸爸赔不起的呢?

能有这样豪气的读者,我倍感荣幸。

您这样的level,都能踏足我们小号,真让我们蓬荜生辉。

但您不打算赏我们几个小目标,再开口么?

公子有公子的派头,一个大子儿不撂下就敢踢馆,那不是公子,那是喷子。

甭管公子还是喷子,都不是普通人。

在咱们普通人的范畴内,生命当然是宝贵的,但不可能是无价的。

比如我的命,就是有价的。

假如这会儿外敌入侵,这场仗甭管打不打得赢,只要开干,花费一万亿起。

但敌人说,还有另一种解决途径,把西风交出去,任他们处置,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你觉得结局会是什么?

我肯定会被交出去的,甭管我同不同意,都一样。

我不会恨,更不会意外。
我要是想不到结局,那我就成白痴了。

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古代的公主都会送出去,何况西风,算个锤子。

呵呵。

如果穿越到汉朝,公主和亲,西风做陪嫁都不够格,这才合理。

这就是人生嘛,不只有川普明白。
只要上过幼稚园,就该明白。

你小时候肯定是个宝,你是你们家的宝,因为你们家只有你一个。

可你只要去了幼稚园,你就会发现自己不是宝了。

因为幼稚园一个班里就有几十个呀,在老师眼里,你并不是什么唯一。

全班第一,或许会吸引多一点目光,全班倒数第一,老师就是不待见你。

这很正常,你难道今天才知道?

就像我们后台老有读者跟编辑闹公主脾气,说:
“小编,你告诉西风,他再写这种刻薄的内容,我就取关了!”

你以为我们编辑会怼回去?

你想多了。
我们小编根本不会回复此类消息。

因为我们有二十万读者,每天都有几十个、一百多个离开,还有几百个新加入......

这就是人生嘛。

你长大了就能接受,接受这种聚光灯不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接受这种失落的感觉。

我在那天的文章里,回复了一个航空公司的小伙。

他说他现在月薪只有一万,但他相信自己日后会有五万,五十万......

我回了他一个故事,故事起了个头,字数限制,没说完。

十四年前,我在网上联系了一家地点在苏州,初创的美资企业做实习生,那一期有十二个人,除了我之外,一个北邮的,十个南大的,都是研二。

北邮那个和我一起,去的最早,比所有人都早了半个月,所以我们俩住一个屋,室友。

当初谈的条件是实习期月薪2K,包吃住。

要包早餐,园区里的午餐,晚餐反正公司雇了个国家二级厨师,专门给我们烧加班餐。

后来出了些变故,中国人这点,确实比老美抠。

我们那个新财务是华人,不管实习生的早午餐了,再加上一些琐事,比如加班时间,引起了一些不满。

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早上9点到晚上9点,周一到周六。
你注意,这是正常工作时间,其余才是加班。

还有一个问题是带我们的那些工程师,从不教我们,只有斥责。
公司雇你来不是培养你的,你的毕业论文是你自己的事儿,公司的工作也不会有人教你,你学不会,说明你无能。

北邮那哥们,反正有各种各样的不爽吧,大概就是上述这些事儿,他跟我们另外十一个人说了。

大家都表示,他说的很有道理。

接着他就自信满满的代表实习生去和HR谈,关于餐饮补贴以及加班,培训各事项。

然后就是HR来分别找这11个人谈,谈的结果是什么呢?

是剩下的11个人,没人抱怨。

于是,他非常尴尬的出局了,他自己也拉不下脸,回学校做课题去了。

我和他关系最好嘛,最早认识,临走他和我吃了顿饭。

他问我一问题,why?

难道他说的那些话没有道理么?

公司确实违背了最初的许诺呀,996是不合法的,何况他们那种都不是996,他们是996之外,再加班。
何况我们是实习生,我们还得论文答辩呢。

我当年跟他的回答是:

你说的都对,但不重要。

如果讲道理,你当然是对的,可问题在于,剩下的11个人,他们想要的,是道理么?

这就是我经常说的那句话:

你究竟是要辩个输赢,还是要赢?

剩下的11个人里面,有南大的前五名,有从英特尔的实习生里跳槽过来的,你觉得人家图什么?

难道是图早饭?
图俩肉包子?
还是图你朝九晚五?

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没有打算给人家打一辈子工,他们看重的是项目,是一个机遇。

这就像维京海盗。

你说人都打算去当海盗了,还考虑晚餐能不能准时?
夜里睡觉床铺够不够软?

那为啥不去当农民呢?

他的思维模式和剩下的11个人,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为啥他第一个出局了。

后来的日子,比他在的前三个月艰苦的多。

因为十二个人最后只转正了两个。

他在的时候我是倒数第二,他走了我还是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某运营商高级副总裁的公子,那哥们确实最差,但他本就没打算留下。

我和那个南大前五是一个组的,剩下所有人都和我们不一个组。

这种分组你可想而知,我的处境很尴尬。

就像踢世界杯,小组赛你和巴西分在一起,何况你还是个弱旅。

那哥们,他有五十万行以上的编程经验,可以参与linux内核开发,水平高于大部分华为有三年工作经验的老手。

而我那时候,一行代码没写过,linux命令都不会敲,我们居然一个组。

所以你跟我讲公平啦,生命宝贵啦,自由啦,有什么用呢?

芯片公司一共寄过来两块开发板,一块给正式员工,一块给他,那我只能夜里用。

理解什么叫夜里?

他晚上9点下班,我开始用,那时候计时,才算夜里。

你说天天这么熬夜,第二天一早还得起来,人吃不消挂了怎么办。

挂了就挂了呗,你要是怕挂了,你可以不干。

在老板眼里,他是霸,我是渣,不可能等价的,理解?

对老板来说,我走就走嘛,11个里面本来就只要两个,谁会注意到第10名的存在呢?

很显然,最后留下的,是我和那位南大前五。

他看着我每天清晨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挤破口腔里的疱,他看着我胃疼但连看病的时间都抽不出,只能每天中午吃饭的路上自己捶自己的胃,捶到不疼为止。

这哥们跟我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狠的一个人。

但说句实话,他是我遇见过最菜的对手。

他工作到第八年,终于在某顶级外企里,当上了组长,我工作到第八年,已经退休。

......

其实没人想冒险,我们都希望人命最宝贵。
但人生大部分时候,都像当年那个局,名额有2个,候选者有12个。

当年那个第一轮出局的北邮那哥们,他后来的路可能是最坎坷的。

他回京以后一直都没有买房,用当年的话说,还是那个问题,对,还是赢,他始终想不清楚,他始终在想。

那时候他觉得这套房子500万太贵了,旁边有个人出800万,拿走了,后来卖到2000万。
一如当年他说了很多正确的话,但11个不正确的声音告诉他,你让开,我们来。

这就是人生......

要不是今年,我都不想说这些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到美国非农就业数据跌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开心的跳起来。

你想想,为什么资本市场选择用我们,不用老美呢?

就像当年第一家公司为什么用我,而不用那个北邮的呢?

难道我好么?

你错了。

我只是便宜。
又便宜,又不要命而已。

我毕业的第一年,薪水十万块,当时美国的应届生是我的三倍。
那年代,一个工作三年的码农也只有20万块,依然是当时美国同资历同行的1/3。

这就是为什么硅谷的资本会被吸引到内地来,硅谷雇一个,内地可以雇三个。

可是14年过去了,房价比当年贵了不止7倍。
今天你赚140万和当年20万在购房上的压力,是一样的。

140万是20万美金,有这个预算,资方为什么不在硅谷雇码农呢?

你降价,生活压力扑面而来;
你不降价,工作压力扑面而来。

一天只有24个小时,你再拼,能拼出第25个?

说到底,不是因为你够勤奋,而是因为硅谷的对手够懒惰。

你注意,这一切都是去年12月。

现在是什么情况?
去看看美国的非农数据。

如果老美有几千万人失业,你猜硅谷那哥们还会不会要20万美金?
他降价你降不降?
他加班你加不加?

当年的游戏会怎样?

12个选2,也许会变成120个选2。

过去的20年,在打工仔里,码农的收入始终位列三甲,那其它359行,是个什么滋味,你觉得呢?

我知道有无数人要跳起来反驳我。
我建议你在喷我之前,重温一部王家卫的老电影。

《东邪西毒》里洪七公对着欧阳锋喋喋不休说了很多他不想做杀手的理由。

欧阳锋只回了一句:
“肚子,很快又饿了。”